第 60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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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日上花梢,正值晌午时分,宁烟屿自官署处决完几个为祸长安的蕃商,草拟了一封奏表,以上达天听。

    蕃商乱京,只不过是汉王的前哨,这些人秘密潜伏于长安,乃是为汉王探听长安消息。

    汉王的一只手,早已悄无声息地接触了郑贵妃。

    三月仲春的气候逐渐逼得人脱下了外裳,只着薄罗圆领袍单衫,便已足够抵御绵绵的杏花风。

    春衫轻透,掩藏起男人袍服下修长笔直的双腿,掐出瘦峻如梅花寒枝一般的腰身,形貌看上去格外昳丽,许是太子殿下近来心情颇佳,眉眼之间似化了霜,显出了春意融融来。

    近旁的人瞧见了,对太子殿下也斗胆地趋近了一些,更有甚者,如长信侯般没大没小地开起了殿下的玩笑。

    殿下呢,难得地也不恼。

    这在太子殿下及冠以前,或者说是定亲以前,可是从未有过之事。

    宁烟屿到率府吃了茶水,就着盛放有果脯的食案,垂眉擦拭起腰间的佩剑。

    这口宝剑用玄铁精炼而成,剑刃清寒,指尖一拂,便落下三寸寒芒,冷得人不敢细瞧。

    宁烟屿用干布反复拭了三遍,剑刃映出霜雪般的光泽。

    官署外,有人脚步匆忙地进来传报。

    “殿下,有一个师家的小娘子求见你,就在外等候。”

    宁烟屿挑起眉弯。

    这群人,近来饱食终日无所事事,开起了他的玩笑,胆子大得很。

    什么师家的小娘子,居然连太子妃也打趣起来。

    “让她进来。”

    师般般平日在行辕深居简出,除了必要的出行,她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更不会到他的官署里来。

    尽管行辕与率府不过只有一墙之隔。

    有时想想,归根结底还是小娘子如今对他不上心。

    她若喜欢他了,不会一眼都不来看的。

    宁烟屿想到师家小娘子终于肯拨冗前来了,胸口砰砰直跳,很有几分少年人的拘谨和心动,但为了矜持,太子殿下沉吟着擦拭剑刃,连眼也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一会儿师般般来了,他自该好好地拿乔一番。

    可没等到心仪的小娘子,倒先嗅到一口陌生的香雾。

    这股浓郁的甜香,与师暄妍身上的气息大相径庭。

    宁烟屿眉峰一顿,擦拭剑锋的指骨敲击在刃上,也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眸光,目视面前的小娘子。

    江晚芙委屈地将身扭来,跪在了他的面前,身形脆弱,口吻绵软,当先一声唤道:“殿下!”

    这是什么“师家的小娘子”,宁烟屿忽深刻意识到,被下属日常打趣究竟多么误事。

    更显而易见地感受到,这个冒领“师家的小娘子”的名头的江晚芙,此等鸠占鹊巢的行径,究竟多么无耻。

    思慕已久的男子就在眼前,尽在咫尺之间,这一回,江晚芙终于可以大着胆子

    ,怯生生地将自己眉目展露给心爱的男人看。

    阿娘从前总说,她的容色胜过师暄妍许多,以师暄妍的姿色,给她提鞋都不配。

    她实在不相信殿下耳聪目明,会看不出,她难道不比师暄妍出落得更姣好,更出众么。

    女孩子憔悴支离的雪容上,神情萧索,若要宁烟屿看,江晚芙便好似一头已经被他箭镞所瞄准的小鹿,眼眸噙着水光,害怕地祈着怜悯与饶恕。

    但只可惜,宁烟屿并非一个怜香惜玉的善人。

    他的宽宥之心,恻隐之心,并非对所有人都会释放。

    面对江晚芙的示弱,宁烟屿不为所动,漆黑的眉骨微往上耸,立如悬岩。

    他之所以观察江晚芙,是因上次听师般般说,她在侯府时勇猛而凶悍,抽出了师远道身侧长随的藤条,把江晚芙暴力抽打了一顿,他想看看,可曾留下痕迹。

    他家的小娘子最是凶蛮,便是打他这么个精壮男子,也让他生疼生疼的,不消说是对女郎下手了。

    宁烟屿仔细一看,便看出了江晚芙脖颈上未能消散的淤痕,一长条暗红的淤血,生生割裂了江晚芙葱白的颈。

    当然,这也是江晚芙特意展露给他看的。

    她的襟领拉扯得很低,刻意地露出了衣领间雪白的染了红印的颈子,向他控诉师暄妍的“劣迹斑斑”。

    宁烟屿对她的遭遇并不同情,但一瞬想到日后师般般看不过眼他了,抽出藤条好好抽打他一顿的光景,就不禁有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。

    也是这江晚芙自作自受。

    而他得乖一些,平时小打小闹无所谓,切不可真的惹怒师般般。

    姿态婉婉地示弱了半天,没等到半分回应,江晚芙眼底的水汽更浓了,这回是真实的眼泪,一颗颗从眼眶里挤出来,她挂着呆滞着眼神,终于阐明了来意。

    “殿下,民女恳求殿下,莫驱江拯至岭南……”她跪在地上,双掌交叠,额头叩上手背,一揖到底,泪水簌簌地往下滚落,“民女听说,岭南属于蛮夷之地,民智未开,穷山恶水,条件简陋,阿耶自幼养尊处优,以他的身子骨,若到了岭南,只怕,只怕……民女只想求殿下饶命,便是收监他,关一辈子,也好过客死异乡……”

    泪水啪嗒啪嗒,大颗大颗地往下落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他的地板已是遍布水迹。

    宁烟屿道:“你自忖,你的泪水便能打动孤?可知孤素来生硬冷漠,不近人情?”

    江晚芙伏在地上不愿起身,轻声道:“殿下,是民女心中的豪杰,是君子。恳请殿下高抬贵手,饶恕我阿耶一命。”

    宁烟屿笑道:“君子?你想差了。孤不是君子,孤是‘梁上君子’,是‘卑鄙小人’。”

    江晚芙哪能听懂“梁上君子”的典故,诧异殿下怎么会如此自评。

    可须臾,她又把脑袋垂低,幽幽道:“殿下之心昭昭,瞒不过民女。殿下如非心怀慈悲,您与我阿姊之间千山万水之隔,怎会,怎会要娶我阿姊为妻

    。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,江晚芙极其不愿意吐出那几个字来,咬住了唇瓣。

    宁烟屿道:“我与你阿姊千山万水之隔?孤是配不上暄妍,但还不至于与她有千山万水之隔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江晚芙抬起头来,将要反驳,她不是那意思,殿下将话听反了,可当她一正视太子殿下深邃沉凝的黑眸,立刻便反应了过来,原来他是心知肚明,不过是故意呛自己罢了。

    些许心灰意冷盖住了心尖,江晚芙狼狈地掖了掖手在袖里,低下头颅,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奉承:“殿下乃人中英杰,世上任何女子,都没有您无法与之匹配的……民女只是想,恳求殿下稍施以仁心,能够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还没有说完,宁烟屿已打断了她的未尽之言:“你认为,孤还没有对你‘施以仁心’?”

    江晚芙的眼波仓惶地晃了晃,露出困顿不解之色。

    宁烟屿终于体会到了江家人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无耻,澹澹地讥讽道:“孤如对你无仁心,在知晓你幼年时竟险些溺死太子妃,早该屠了你万遍解恨。你如今活生生地站在孤的面前,大言不惭地求孤恕你阿耶禽兽不如的罪行,不正是应该感激孤的‘仁心’么。说到底是人心不足,欲壑难填,你江家真是将‘刻薄寡恩’‘寡廉鲜耻’几字演绎到了极致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,一字一字,比师暄妍抽打在她身上的藤条还厉害。

    江晚芙的脸颊火辣辣地疼痛,这才知晓,今日自己来,是自取其辱了。

    太子殿下,从来只会站在师暄妍的那一边,从来不会对她施予少许怜悯。

    是她多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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